虽然,太多的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 !!
小米 发表于 2006-4-12 13:55:00
  睡得很晚,却早早的醒来。太阳很好,心情也好。

  母亲还未起,我喜欢这样的早晨,我一个人可以悄无声息的将一切都做好。早晨睁眼以后看到光鲜的地板,整齐的家居,必竟是件愉快的事。

  做完一切,给花换水。这是前一天看父亲回来路过车站的花车时买的花。虽然它迟来了,可我却不想让那对小本经营的夫妻失望,或许就因为这一束花的关系会带来连琐反映的一些损失。

  又买了非洲菊,用来送给母亲。身上的尘土太多,我不能解释我曾去过其它地方,况且是在清明前后的日子里。看到这些,她总会高兴一些,冲淡那些即将袭来的忧伤。

  

  花是介于橙、粉之间的颜色,不张扬,不浓烈,亦不黯淡,放在家里刚好。

  这种花其实是不适宜大束插在瓶里的,当它离开母体的时候,因为花茎太高,就会因为缺水而折了身子,哪怕你是第一时间在批发商手里拿到。

  有几枝已然弯了,恹恹的低着头。我用剪子剪掉花茎,取了一只大大的玻璃果盘,注满清水,将花头放了进去。瞬时,它们便像开在水里的莲花,又生动了。

  把它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我兴致勃勃的做着这些,想着母亲看到一定会欢喜。

  直到这一刻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并有着小欢喜。

  阳光很好,仍然铺天盖地。

  

  抬眼看到一旁的手机在闪,有短信,是他发来的,我微笑着打开,随即便僵在了那里,所有的颜色,光线,所有的生动与鲜活,全都消失不见。明明阳光前一秒还是热烈着的,却忽然也失了温度。

  短短几字,他说:我父亲走了。

  我保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站了好久,定了定神才缓过气来。按回复给他,刚发出去,又骂自己傻,都到了什么时候,当然是要打电话。

  无人接听。我开始心急如焚。

  站在阳台上,看着阳光,看着楼下行来行去的人们,看着花园里奔跑的孩子。

  有些事,真的发生了。

  在此刻欢笑的同时,又有多少人也在阳光下哭泣。

  有泪流下来。为了又一场生离死别。

  

  一直都知道他父亲不好,在家躺了九年。早早病危通知书就下过,却一次次的闯了过来。近两个月已是小病不断,因为医院挣不到什么钱又占床位,托了关系也不肯收进去,只能一直躺在家里。

  近一个星期,也谈过几次相关的话题,他心倒也平静。

  前一天通电话,他说大夫说可能还有一星期吧,当时记得还讨论了一些事后的话题。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突然。

  还是联系不上。最终我放弃了。我知道这种时候有许多事要做,况且我联系他的时候已比他发消息迟了十分钟。

  

  母亲起床后,一如我想象般高兴。她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恍惚。我细细的想了又想,还是不准备把这事告诉她,她一直不知道实情,只知道病着。给她说了这些,难免又勾起父亲的事来,最近她的心脏总是不好,一直吃着中药。不能让她病中加病。

  果然她又问起我他父亲的状况,我只能欺她,还是老样子。心却像浸了水的海棉,一直沉。

  感到冷。无法言说的冷,转身回房拿出一件衣服套在身上,没有任何作用。不明白阳光去了哪里,我已经分不出颜色和光亮的变化。

  反映开始变得迟缓,陪母亲吃饭,张嘴也咽不下东西,答非所问的说着话,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在母亲起疑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终于打来电话,哽咽的声音。说在找衣服,嗡嗡的听不清楚。细细的聊了几句,叮嘱他一些该做的事。在这些方面,我想总比他有些经验,想到这里无可奈何的苦笑。

  

  和他的一些事还没有明朗,商讨了一下还是不便过去。只是担心他。

  他虽生在这里,却没有什么亲戚。祖籍在无锡,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杭州,相隔迢迢。着急帮不上他,又担心他的身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轻易发作,其实心中细腻不亚于女子,只是不善表达。

  这种时候,除了说些让他自己注意身体这些善意却没有丝毫意义的话,已经再没有其它话好说。还能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茫然的站在阳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整整一天都是这种状态。在网上看人们在我文章后面的留言。稍感温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努力让自己平静,还要对应母亲随时的问话。明明气温标着20度的,我却感觉像冬天一样寒冷。

  

  书里的字看不进一个,电视上的画面总也是模糊不清。我被一种莫明的紧张所包围着,呼吸仿若都受到限制。一切都变得机械起来。却又不知道具体做些什么。

  我知道这是一种爆发前的遏制。

  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控制这种情绪,很想开门出去走一走,却抬不起步子。我将余下的时间,全部都交给一个电脑上的小游戏。内容和过程已经不再重要,只是让自己稳定下来便好。

  

  其间又联系过几次。总是一些繁琐的事。不足一分钟便挂了电话。

  而一切在我。仿佛又回到从前。

  

  晚上他有短信来,让我感的心酸。

  他说: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唯一后悔的是他走的时候,我没在他眼前。虽然我和他就隔了一米的距离,如果他知道我看着他那他一定会走的很安心。可惜他没看见我,所以我很难过。我怕他害怕。我怕他走的不甘心,因为我没有给他安慰,他一声也没吭就走了。很小心。可是眼睛却一直睁着,所以我难受,一想起他那双眼睛,我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迟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他。我说,人生总是充满遗憾。他这样已经算没有痛苦,算走的安静。

  他的话让我想起父亲的离开。我还是不能全部回忆。想不起来。这是真的。关于那夜的情形,我真的想不起来。只有个大概。

  我记得父亲一口一口吐着血。黑色的。那时有多傻,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喝着中药,所以我固执的以为那便是中药。我以为是最后灌药的关系。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些是血。腐败的血。

  我一直以为只有鲜红的才是血。没想到,原来血也可以在身体里变成那种可怖的颜色。

  原来那一夜,他一直在吐血。呵。我却一直不知道。

  身体里有多少血可以这样让他一直吐到离开。

  

  他也是半睁着眼走的。没有遗言,没有手势。

  忽然就不吐了。僵在那里。

  一切安静下来。

  

  就到这里了。

  记忆之门又一次关闭,再详细的事,拒绝,也不能再想起。

  

  又想起我的奶奶。她离开的时候更加孤独,操劳一生的人,刚送走丈夫不到三个月,便一个人躺在楼下的过道里。她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身边。安静的没了气息。

  

  人出生的时候,大都是热闹着的。虽然哭着降临,却总也有声息,有人在。至少至少,还有一个母亲看着你。

  而离开呢。

  大多都是孤独的。或许睁着双眼,也再看不到任何可以辨认的事物。

  或许可以用高烧昏迷来形容这些。器官衰竭,意识涣散,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而我宁肯相信,是有感觉的。所有人都是。那一刻是有感觉的。

  

  我意识到的第一次死亡离开,不是父亲。

  而是和父亲第一次住院同病房的一个老人。

  我正陪着父亲,背对着那个病床。忽然我便感觉到了冷。

  是真的冷。全身上下,寒意袭袭。

  然后是安静。瞬时的。就那一瞬。

  我想回过头去,对面的母亲一把拉住我。然后听见他的家人开始跑出去叫护士。然后又立起了屏风。

  

  就像他说,他意识到他父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忽然感觉到安静。

  这种感觉看来都是一样。

  

  相信是有灵魂的。

  至于灵魂会去到哪里,有没有栖息之所,它又是什么样子,这些问题和一些答案,却又相互矛盾相互纠缠的存在我的脑子里。

  或许心灵需要慰耤的时候,总是喜欢相信好的,或是自己需要的那一面,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可供选择的答案。

  

  把大概的一些意思发给他。他没有很快回复我,又来了些人看他的父。

  

  他置办的很简单,没有太大声势。我也感觉这样比较好。不用请太多人来。乱哄哄的没完没了。

  父亲走的时候,因为认可他的人太多,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不经常出房来。我不愿接受太多怜悯或同情的眼光。还有那些哭得乱七八糟的人。需要安慰的不是他们或她们。

  可没有办法,我在长辈们的提醒下做着一些事。木然的做着。把尊颜降到最低。

  当时也没有人让我守夜。我很想多坐在那里一会儿。静静的呆一会儿,默默的陪着他,可没有人给我这个权力,我没有权力做任何事。亲戚们上半夜下半夜的排好班,然后在水里饭里或是等等告诉我是些治嗓子或是什么的汤剂里给我放入安定,看着我吞下去。即使常常在白天也会有人时不常的猛然开门到我房里看我有没有寻短见,或是做些傻事。

  我无力辩解。说得越多,他们越不信。

  呵。他们忘记了,我还有母亲。自那一刻起,我不再是孩子,而她已然成为我的责任。

  也没有人会听从我的意见,他们不让我陪他,甚至拒绝我去看他,就连最后一眼,也是双脚离地的架着我快速在他眼前走过。我只见到他被上过妆脸。

  谁要那些个红,谁要那些个白。我只想要本来面目的父亲,哪怕他病容憔悴的躺在那里。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人涂的不像人,难道就因为他已没有了生命。

  我无能为力被他们强行拉离,而那些陌生的人却可以慢慢的走过他的身边看了又看。

  我多想要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告别,他躺在那里,一如睡着,我想最后一次摸摸他,和他说些话。我一定会告诉他,不要怕,也不要难过。

  可没有任何人允许我这样做,哪怕,我是他至亲的人。

  

  深夜我们开始互发短信。也是在那时我开始感觉到累。我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在知道他还好的时候放松下来。是的,他比当时好多了。我们总也有灵犀,也不仅如此。从声音和话里便感觉得出来。

  他经历的事,我不用闭眼便想象得到。这种仪式我在一年前后经历了三次亲人的离别。直到最后那次,轮到我来唱主角,而不是看着父亲在前面捧着相片。

  生理上的困意袭来,我就小睡一会儿,保持着每小时一条或几条短信的速度和他说话。一直到早晨,他说要睡一会儿。我才也终于睡过去。

  这时身子也终于开始暖过来。不像刚刚躺下时那种冬天似的寒冷。倦在两层的蚕丝被里,不论是身体平展,还是倦成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样子,还是感到无法言说的冷。

  然后便是心悸。心脏跳得快得出奇,任深呼吸总感觉不够氧气。全身像紧裹了一张密实的网,越挣扎越反抗便越受它束缚。

  又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我一直有这个毛病。神经性的心率不齐,跳得太快。

  母亲有心脏病,大约对我多少有些影响,呵,让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我总也要付出点儿代价。大夫说不舒服的时候经常深呼吸或是坐下来喝水,就会好些。还要注意心情不要太压抑或是激动,以免造成生理上的。

  父亲走时也没有知道母亲出事时的那次严重。

  那时父亲走后的一个星期之后,带母亲查体时发现她要动手术。因为她有心脏病所以一般的子宫手术便成了麻烦。

  手术后的三天需要监护。

  第一天,她睡的像个孩子。第二天,还是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心电波是平稳的。

  因为当时请了两个陪护看着,所以第二天我在公司上班。中午忽然接到电话,说是没了心跳,因为陪护是先雇的,年纪都不大,吓得一直在电话里哭。倒是我一直在安慰。

  我打了车便去了医院。

  在路上也不觉什么,我当然有信心,母亲不会这样扔下我就走。我为人口碑一向好,心地善良,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使我承受能力再强,上天不会待我如此。

  到了病房,发现母亲仍平静的躺在那里。陪护说抢救过来,没什么大事,是突发的心脏缺血。不过经她们形容才知道,大夫护士当时都紧张的不行,电击设备都拉了过来。

  我退出病房,走到正在维修的电梯跟前。忽然就感到眩晕,呼吸也受到阻碍,只得蹲下身来。

  当时已是暖春,然后身子变得冰冷。陪护有一人跑出来看我,说我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不知多久才缓过劲来。我知道那是后怕。因为我忽然想到,万一,她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也是自那时,心悸便常常来袭。

  

  前几天看中医,中医师说,女子血在前,气在后,气推血走,气顺则血通,气滞则血淤,血淤,则影响五脏,则及周身面色。

  咳,女子就是麻烦。我也想做一个漂亮,脸色常常红润的女子,可太多时候,我无能为力。

  

  他说起他的感觉,他说,他病着,母亲也嫌他拖累,有时也说他如此这样受罪,还不如早走。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谁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松口气。他说他父亲是不想走的,他想活,他是那么不甘心。

  

  即使病着,至少人还在,还有可以想象的余地,希望也好,埋怨也罢,总也是有个对象。而人不在了,一切都表示结束。不再有任何机会,不再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谁在这种时候又能是心甘情愿的离开。

  可生死离别不会因为不甘不会因为我们不舍而就放弃对我们的折磨。

  

  是的。我曾仔细想过这些问题,什么也打不倒我,除了这些离别,它总是可以一击即中,让我毫无反抗的脆弱。

  也只有在它面前我才会低下头来,我才会承认,我真的无能为力。

  生活上的困苦,通过努力总可以改变,感情上的孤独,总也可以慢慢承受。人生任何一种苦难,你都可以有选择的方法。A放弃,B开始。

  唯独它。

  一切都在它面前开始变得脆弱,一切也都不得不在它面前低下头来,卑躬屈膝。

  哪位亲人,哪位爱人,不想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去即将逝去不见的人的最后一丝时间。

  我曾经说过无数次,用我余下的时间换父亲的继续。一切都没有丝毫用处。

  这不是简单的加减算数题,也不是可以物物交换的商业法则。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可以仲裁或是可以同意你幼稚想法的那个主宰一切的人,或是神。

  或许他或她甚至是它,正在某一处狞笑着高高在上的看你,并指着你说:你,没有任何资格!

  

  生命在这种时候总是那么卑微又脆弱。

  

  曾经有一位藏僧和我谈话,先前我们并没有任何交谈,我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他看了看我,将胸前的佛珠摘下来,指给我看。

  他说,你看到串起佛珠的丝线没有。

  我点头。

  他继而微笑着说,生命,便如同这根细细的丝线。它在一切的轮回里面就是这么纤细而脆弱。稍不留意,生命之线便会即刻断掉,而你所有的外像,诸如再奢华的佛珠也会随之倾撒。你的一切也都将不复存在。这便是生命。

  

  我曾经一度想不清为何他会忽然和我说这些话,想来想去才记起,那段时间,我一度将自己关在家里,拒绝和外界的接触。或许这些他都已然看到,又或许,当时我的生命之线也已经太过消弱。

  佛家的事总有着不可言说的玄机。

  

  可至少我听懂了他隐含的话语。我们谁也无能为力的生命,会转瞬而逝,所以,一定要珍惜。

  

  我在此后也并没有顿悟,那是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于一个漫长无眠的夜里想通很多东西。诸如感情,还有生命的一些含义。

  

  年龄越长,生命便越变得弥足珍贵。不要感觉生命一词离我们很远,其实,它便是我们所历经着的时间。

  不论我们醒来或是睡去,时间一样流逝,时间流逝的同时,带走的便是我们珍贵纤弱又不能掌控的生命。

  当看着一些熟识的人至爱的人渐渐离你而去的时候,你便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是那么不可思议,自己又那么渺小。它是任何一种物质与外力都不可以影响的东西。

  

  总说孩子是明天的太阳。我很少这样想。不论多幼小的孩子,不论多朝气的青春,自它开始现出世间的那一刻起,一切便都是倒记时。

  童年,是迅速扔下你逃之夭夭的,它在你尚不懂事的时候便一去不返;青春,是吃一天少一天的盒子里的巧克力,或许你刚刚开始感觉有些味道的时候,转眼便到了谈婚论嫁为下一代努力的时候。

  成年总是繁乱的,在忙碌中没有了踪影,中年随即而至,上有老下有小的负担,常会压的人透不过气来。等到可以休息的时候,暮年的孤独也随之而来。便又开始想,哪怕再感觉到中年的一次压力也好的罢。

  每度过一个阶段,便总会感觉先前的好处。

  任你的生活再如何灿烂,总也是希望生命和人生是朝气新鲜。

  

  而面对这些消逝的时候,可曾有些办法呢。在太多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着,空叹息。

  

  因为太早的经历过一些不能控制,又是永远不能再相见的离别,所以,总是很珍惜一些东西。或许珍惜得还不够努力,却至少也是这样做了。

  总是铭记一些事情,都是细碎却是重要的事。

  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一点再好一点,不管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珍惜所有相遇。

  经常原谅一些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坚信没有一个生命生来便是恶劣,不喜欢可以回避,但绝不可以报复。

  学会感激遇到的一切,经常提醒自己,不管曾经的好恶,不管身边人君子亦或小人,没有曾经过去,没有一些经历,便不会有现在,所有苦难成就的是现在这一时的自己。

  每天微笑,至少对自己。

  

  在努力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发现生命渐渐与前不同。

  

  虽然,生命只有一次,虽然,我们也总会感觉面对其他生命消逝的时候是那么无能为力,但至少我们自己的生命之线还真真切切的握在自己手中,学会尊重并珍惜它,相信任何时候都不晚,至少在自己学会回忆的时候,不会有太多叹息和后悔。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发表评论:

    大名:
    密码:
    主页:
    标题: